一把花雨伞

班 朕

一把花雨伞，它至今还放在我寓所的抽屉里，每每看到它时，总让我想起几年前的一桩情感往事。故事的女主人公是我同乡的爱人。

那年正月初七的晚上，我和家人从豫东老家过年赶回北京。在京九线上的商丘站上车。我们一家三口，与我那个同乡以及他的爱人同坐在卧铺车厢那个六人一单元的小空间里。那时我还穿着军装。列军广播停止播音后，大家都和衣而睡了。天快亮时，列车便进入了北京市区了。车厢里开始有人头攒动、洗漱、收拾随身带的行李了。我发现同乡的爱人在小心奕奕地收拾她带的一祯装裱好的木框小条幅——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我还注意到同乡的爱人是一位非常端淑、优雅的知识女性形象。一看她的眼睛，能给人留下难以忘却的影象。多情而清澈的眸子，宛如未曾被污染过的丽江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是智慧灵光的折射。我为她的眼睛而开始留意这段路上几乎没有言语同乡。

在列车快到丰台时，那位同乡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在北京当兵”？也许他注意了我的那身校官服。我说是。“你是不是在北京军区”？我说是。“你是不是姓班？”我说是。“你认识不认识李松林”？我说一连回答了四个“yes”。

“李松林给了我一本你写的书，他给你写的序言。刚才，我看见你穿军装的时候，我就想起你书里你那张戴红领章、红帽徽的彩色照片。”后来他还告诉我，他也曾当过兵，比我早一年入伍，家也在商丘。和我一样都有那个年代的“红色记忆”，也都有过“红领章、红帽徽的岁月”。他现在已经不穿军装了，在一个建筑公司工作，整天是全国各地跑。

在大家拎着行李准备下车时，我说老兄你给我留个电话吧。同乡他迟疑了一下。同乡爱人却说：“留我的吧，他经常不在北京。”这令我悦喜有加。因为我也想和这位同乡的爱人交个朋友。美丽有时是一种武器。美丽有时也是一种伤害。我看出我爱人不快的眼神。

那位同乡说，他家里还摆着我的一本书呢？我为同乡在火车上的相遇相识而高兴。自己也好像是什么大作家似的，虚荣有时竟让人捉摸不透。

时隔月余，我便同这位同乡的爱人电话联络起来。不久，她在约了几位朋友聚餐时，索兴也把我约请了过去。饭后，也和朋友一起去了她在中关村附近的一所大学内的家里。她的那间充溢着艺术气息的室舍，简直就是一个博物馆。她原来是学美术的，还是大学里某系的主任。我为她的才华和成就而惊佩。她很喜欢陶艺作品，有的还是她亲自设计并特殊制作的。看着动态各异的陶艺品，看着墙壁上她风情绰约的巨幅照片。我对她敬意油然生增。

那天在她家里，交流的最多的还是她创作的颇具非洲妇女特点的小型陶塑。她观点鲜明地告诉我，她不喜欢我谈起官场上的事情。我把我的第二部书稿给她看，她在不经意中流露出对爱情的感伤。后来，她告诉我，她这位丈夫过去曾是一名优秀的军人，现在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当老总。她好多同学并不同意她嫁给这位昔日的军人、今日的老板……

还记得是圣诞夜的前一天，我约她到全国政协礼堂观看了河南省豫剧二团演出的大型古装戏《程婴救孤》。我在剧场里小声和她交流着对剧情、人物的意见。她同我也颇有一番同感。艺术最容易沟通。在我侧耳低语时，我真想亲吻她多情的眼眸。

从政协礼堂出来，那天下着小雨。我打车一直把她送到大学内的她的宿舍楼下。她看雨还下着，就告诉我她拿把伞给我。

在回来的路上，在寒风细雨里，我握着那把小花伞，心想，人生是一个缘份，人生也许像地球一样是个圆的，走到哪里都有相逢的时候，关键是在邂逅相逢时你们在意了对方什么没有？

在天津蓟县石趣园参观时，我刻意为她拍摄了好多于庆成的泥塑作品。于庆成是第九、十届全国政协委员，他把泥塑文化、乡村文化融为一体。我告诉她我喜欢于庆成的一尊作品“长江、黄河”。她说，她拜见过于老，到他家两次。于老还送过她一本书。在艺术馆里的作品多为复制品，没有原作好。她批评道：于老的作品没有创新。他为了挣钱，一直在重复以前的东西，没有新突破。我喜欢她睿智的眼睛，从在火车上相遇的那一刻。

有一天，她说：她那把花雨伞就不用还了，权作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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