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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一次探望    魏巍

 

班 朕

2008年7月5日，我应邀到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参加“时代的鼓手·诗人——田间诞辰９０周年学术研讨会”。

著名作家魏巍同志的女婿李新志在会上宣读了魏巍在病榻上写的纪念诗人田间的一篇文章。在李新志的介绍中，我才得知魏老已经住院了好些日子。会后，我约请唐山晚报的记者安瑞华一起来到解放军总医院探望了这位世纪老人。

下午三点半许，我们在解放军总医院的高干楼探视室认真地登记了我们的身份证号码，便顺利地来到了病房门口。魏老的女儿魏平告诉我们，她爸爸还在午休，让我们在会客室里等待一下，我们也很平静地等待着午休醒过来的魏老。

约一刻钟过去，我们便被魏平大姐叫到她爸爸生命的最后岁月的那个10号病房。魏老的老伴刘秋华大妈也从西山八大处按时来到病房。在刘秋华大妈的提醒下，魏老很清醒地喊出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是我们最终的一次会见。

起床后的魏老简单地擦洗整理了一下，他的老伴刘秋华大妈便习熟地给魏老的手中倒出了一点“大宝”SOD。魏老很爽利给自己的面颊上均匀地呵护着他永远的滋润。

我向来看好魏老的乐观。我和安瑞华简约地向魏老汇报了上午田间学术研讨会的情况。魏老说：没有必要让李新志全文念完自己的文章，应该把研讨会发言的时间多留给大家一些，他说很遗憾在那篇纪念田间的文章里没有缀上他的战友、诗友邵子南的文字。我为魏老惊人的记忆力很感佩。

我和魏老是有近20年的交情了。因为同是河南老乡，就更有一种特殊感情；又因为我们同是人民解放军队伍中的一员，彼此的友谊就又添增了一种战士的性格。又因为我是一名文艺青年，是魏老“最可爱人”的崇拜者，所以，话题又多了一份共同的元素。

翻开眼前的我最初的“作品集”，在集子的扉页上是魏老给我题写的一封信形式的序言，是他在住院的日子里为我写的——

“小班同志：

看了你的这几篇小散文写得很不错，已经有一个好的起点。希望你在健康的道路上，继续跋涉，继续攀登。

魏巍

1991年2月10日

于北京军区总医院。”

魏老是的一生不算坎坷，但也不是那么平坦，尤其是在他晚年的岁月里。2003年7月，记得他在给我正式出版的第三部散文集《无悔的心情》写的序言中他这样写到:

“2001年，是我走华盖运的一年。”“我自讨苦吃，自作自受。”“每想及此，不免使我十分痛苦。”“在人生的道路上，一帆风顺的事不会有的。也许只有经过不断的磨砺，才会变得更加坚强吧。”

他还叮嘱我：“关涉到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问题，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在这里，作者讲了不少对读者有益的启示，但似乎还觉得深度不够。这使我想到，作者如果在文学上想再跃上一个更高的台阶，还需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学习，用以构筑更雄厚的基础。这也正是现时某些年轻作家的不足之处。我认为，对当前社会出现的错综复杂的现象，没有一定的马列主义水平，是很难理清楚的，当然更无法引导读者前进。

由于当时诸多复杂的原因，在《无悔的心情》出版时，我“尊重”某些“尊者”的意见将魏老这篇给我写的序言删掉了。我至今都没有给魏老说明拿下这篇序言的缘由，也没有把《无悔的心情》送给他。

会晤中，魏老把今年年初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新语丝》和《四行日记》两本新著送给了我们。《新语丝》收录了魏老近年创作的散文、杂文70余篇,为毛泽东诞辰百年创作的长篇报告文学《话说毛泽东》亦收录其中。《四行日记》是魏老1952年赴朝鲜战地深入采访、1965年奉周总理之命与巴金共赴越南战地采访、两次重走长征路、深入石油一线了解工人生活而写下的作品结集。病中的魏老对我们说，他对这两部作品他很满意。

魏老欣然握笔，在他新版的两著扉页上很爽快地写到——

“永吉同志存念

魏巍

2008年7月5日。”

在病房里签字的瞬间，我让安瑞华大姐为我们拍摄下了我和魏老的最后一次合影。看到魏老题字时的精、气、神，我无法想象这竟是对我的最后一次题签，也是对我的最后一次关怀。他还说，在新单位没有人歧视你吧。我是魏老心中永远的一个结。

下午5时许，在魏平大姐一家人的建议下，我和安瑞华与坐在轮椅上的魏老一起来到了医院里的小花园里游玩。魏老原来是为了一份承诺，他答应和自己的孙子、孙女来到院子里的鱼池旁来喂鱼的。孙子、孙女们拿着几个剩下的馒头片向池中鱼儿投去，粉红色欢快的鱼儿竞争觅食。魏老看着孩子和我们围绕身边，他是那么地高兴。他多么眷恋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啊！但是那一刻，他仿佛依稀并没有流露出来。

花草鱼池，亭榭长廊，孩子在欢笑。突然，安瑞华轻轻地啜泣了。

 “安瑞华，你……怎么……哭了。”魏老抚摸了一下轮椅旁边的拐杖，眼睛却望着池水的鱼儿，眼神又是那么坚毅。

我为魏老惊人的观察力而敬叹。我的眼睛也潮湿起来，我眼前仿佛又闪回起8年前的一件小事——

2001年6月下旬，在纪念建党80周年之际，魏巍和李尔重、贺敬之等友人在安瑞华等新文人的安排下来到李大钊的故乡。我目睹了魏老他们瞻仰李大钊纪念馆和故居的情形。3位老党员和新党员们瞻仰了象征李大钊丰功伟绩的8根功绩柱，在高大雄伟的李大钊汉白玉立像前默哀。

魏老心潮难平：“李大钊作为旧社会的知识分子，从爱国主义者成长为共产主义者、马列主义者，为中国开辟了走向共产主义的道路。他们为了真理从容就义，是共产党员和知识分子的典范，所有党员都应向他学习！”

记忆里，我还仍记得是8年前夏天的一个下午，一位河南文友当他在我家看到我书柜里那一套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10卷本《魏巍文集》后，他慕名也想买一套魏巍的文集。由于这位文友第二天急于赶回省城，我便给魏老打电话，告诉魏老，我想为文友求一套他的文集。魏老愉快地答应了，当晚，我就从他家索要了一套《魏巍文集》。魏老还在文集上为这位文友题了字，并专门为那位文友题了两句林则徐的诗的条幅。那一天，我便给魏老放下500元的书钱。谁知过了很长时间，在一次研讨会上，魏老给了我一个信封，里边装有20元钱。他告诉我“文集”定价480元，退回20元。。

“魏巍作为我的老战友，三十年代末期、四十年代初期，爬过一个战壕，睡过一条炕，钻过一个防空洞。在残酷的反‘扫荡’中，共喝南瓜汤。他是我从事写作的引路人。我之所以能做新闻工作，是和他的鼓励、帮助分不开的。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优秀品格，特别在十年动乱的危险时期，他不顾压力，对魏巍做了实事求是的评价。这是多么珍贵的友谊!‘文如其人’，我敬重魏巍的作品，同样敬重他的人品。” 7月5日，曾任《天津日报》社长的石坚同志在“田间学术研讨会”上，当我送给他我的第四部散文集《心旅不寂寞》谈到魏巍同志时，他这样告诉我。

魏老曾说：任何人都是以自己的言行写自己的历史，塑造自己的形象。文学艺术家写他人、画他人、演他人、唱他人，同时也是写自己、画自己、演自己、唱自己。魏老的一生以真挚的感情、军人的刚强、黄河农民的淳朴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创作了许多有益于人民、有益于祖国、有益于世界和平的鸿篇巨制。正因为他为人民提供了美好的精神食粮，人民才去认可他。

看到案头魏老为我题写的“天地有正气，江山不夕阳”条幅时，我从灵魂深处虔诚地为远逝的魏老祈祷，愿魏老能像家中他写得的条幅那样——“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任天上云卷云舒”自由、安详。

 

魏巍伯伯走好！！谢谢你带来的一切，谢谢你告诉了我们有这些最可爱的人 回忆魏巍，似乎他的离去，带走了一个时代的音符。
但庆幸的是，那个时代的民族精神已经融汇在我们后人的血管和身躯里。

我们不会忘记那段历史，不会忘却为国捐躯的英烈们。
踏着先辈的脚印前进，乃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崇高理想。

我相信红色的信念永不变，因为“谁是最可爱的人”已经成为至今沿用的不朽词汇。

随着年代的流逝，可能今天和今后的年轻人对魏巍与他的作品会逐渐感到陌生，但只要大家永久传承和畅谈《谁是最可爱的人》这部光辉作品，就不会忘记过去，因为它已经成为中华民族精神追求的一份财富而永存。

魏巍是一位优秀的军旅作家，一位值得我们永久怀念的前辈！
愿他安息！

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