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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回忆录[一] [北京1号 发表于 2006-8-29 7:31:00]

 

离那场战斗已经过去37年了,但是今天却依然记忆犹新.....

 

最近在新华军事论坛上,发现了一个名字叫:雪山草地的网友写了一个回忆录.又一次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在那场战斗中,我们是友军但却不相识. 经过多方打听了解到雪山草地的真实情况:

尚新胜,中共党员(69年珍宝岛战斗时入党),1949年出生,1965年总参谋部所属军事院校招生时入伍,后转入锦州步兵学校。1968年毕业后分配到23军67师201团。参加了珍宝岛自卫反击作战。退伍后,1973年入南京航空学院学习。毕业后,到沈阳飞机制造公司从事飞行试验工作。在我国某新型歼击机的研制工作中曾荣立特等功。1990年,转到辽宁国际贸易公司工作,任进出口部门经理。2003年底,因单位改制转轨下岗, 现无工作在家......

为了怀念在那场战斗中牺牲的战友,为了作为一名军人永远不能忘却的回忆,经作者本人同意,特将尚新胜战友的回忆录在这里连载.  

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回忆录

一 序

一九六九年三月三日下午五点左右,随着机车车头的一声长鸣,一列火车从牡丹江车站缓缓开出,它不是一列普普通通的火车,它是一列满载着中国士兵的军用闷罐车。火车一路呼啸而去,不停靠任何车站,只是向北疾驶……。

也许很少有人知道,它的驶出,是根据伟大领袖毛主席在中央军委的报告上的一句批示“201团立即上前线”。

原来,一天前,即一九六九年三月二日,中苏两国军队在中国领土珍宝岛上爆发了解放以来首次大规模的军事冲突。
珍宝岛,位于黑龙江省虎林县境内,在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中国一侧,面积0.74平方公里,历来属于中国领土。该岛北端原与中国大陆相连,由于江水的长年冲刷,1915年才与中国大陆分离,形成江中小岛。当地中国居民祖祖辈辈都在珍宝岛生产和捕鱼。上世纪初,中国渔民张盖和臧盖年等老人上岛建房、捕鱼和种菜,因此又称“张盖岛”和“翁岛”。据传说,有人在此岛上挖到了一棵特大的人参,后来人们就称此岛为“珍宝岛”。1928年起,中国居民陈远进与其儿子常住岛上。1945年以前,珍宝岛归虎林县公司村管辖,后来归虎头区管辖。这个地区一直有中国边防部队巡逻。

1967年11月底至1968年1月5日,中国边民在珍宝岛北面不远的七里沁岛冰上捕鱼,苏军上前干涉,我边防部队闻讯赶来保护边民。苏军拳打棍击我方军民,并鸣枪威胁,我方也以棍棒进行还击,我方伤100多人,苏军伤10人左右。1968年1月5日,苏军又出动装甲车在七里沁岛冲撞中国边民,撞死、压死中国边民5人。

七里沁岛流血事件发生后,中央军委提出“做好军事上配合外交斗争”的准备。并强调:只有苏方开枪打死打伤我方人员时,我边防部队才可以开枪自卫还击。

1967年1月至1969年2月,苏方入侵珍宝岛16次,伤我军民。对于苏军的多次挑衅,中国边防部队一再采取克制忍让态度,未予还击。然而,苏联将中国的克制忍让态度视为软弱可欺。继续发动了武装入侵。

1969年3月2日凌晨,我军某部上珍宝岛待命,如苏方武力干涉我方巡逻,将视情况给予我边防部队支持。珍宝岛战斗英雄于庆阳等同志就在岛上。3月2日8时40分,边防站站长孙玉国带领巡逻组上岛,苏军也派出70余名军人分两路上岛,一路直扑孙玉国巡逻组,另一路却从岛侧悄悄向孙玉国巡逻组身后迂回,欲成合围之势。9时许,迂回的苏军突然遇到在岛上待命的我军,立即开了枪,我方6名战士牺牲或负伤。我军见苏军先开了枪,才开枪还击。正在向苏军口头抗议的孙玉国听到枪声,知道战斗已经打响,立即率队参加战斗。对面苏军的“瘸子上尉”听到枪声后正要拔枪,被手疾眼快的我军战斗英雄周登国等开枪击毙。同时被击毙的除了“瘸子上尉”外,还有6人。岛的另一侧,战斗英雄于庆阳、一等功荣立者于洪东等同志也同敌人展开了激战。一个多小时后,战斗结束,苏军被全部赶出珍宝岛。这就是著名的3月2日珍宝岛自卫还击战。

3月2日珍宝岛第一次反击作战之前,我部(23军67师201团)正在密山县执行三支两军任务(支左、支工、支农、军事管制、军事训练)。3月2日夜,部队突然接到紧急命令,要求部队立即收拢,迅速撤出,返回牡丹江驻地。3月3日上午,部队传达了毛主席的“201团立即上前线”的指示,部队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分发弹药、口粮。全团上下,不分职务高低,一律剃光头(为了负伤后便于包扎)。下午,以营为单位,召开战前誓师大会,我当时刚从锦州步兵学校毕业不久分到九连(没有定职,暂分到6班),指导员立即找到我,让我马上写一篇发言稿,代表全连在誓师大会上表决心。战斗英雄杨林当时是我们营炮连的一位班长,我和他分别代表各自所在的连队在营誓师大会上宣了誓,而后我又代表全营在团里宣的誓(201团)。(由于时间特紧,我是全团唯一没有剃光头的)。只可惜他刚一上去,就在3月15日的战斗中光荣牺牲,死得很壮烈。要是不打仗,那一年,他就复员回乡了。

二 火速上前线

……,军列仍然在呼啸着向北疾驶,由于是闷罐车厢,车上没有任何取暖设备,一股股寒冷的风从车厢的门缝挤进来,战士们把军大衣从背包上解下,尽量去堵这足有二三指宽的门缝,但仍是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原来席地而坐的战士们纷纷站起来,原地跺脚、跑步以驱赶寒气。由于刚刚剃了光头,原来正正好好的军帽也一下子显得大了许多,在脑袋上直打晃。真是顾头顾不了脚啊。突然,我想出了一个主意,讲故事。于是我提议:大家轮着讲故事。由我开头。于是,大家你一个,我一个,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海阔天空。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寒冷、困意随之烟消云散。

早晨4点来钟,奔驰了一夜的火车终于停了,车厢门打开,外面仍是一片漆黑,全副武装的战士们下了车,突然,不远处,似有灯光在闪动,仔细一看,好家伙,已做好伪装的带有帆布盖的军用卡车整整排了一大片,足有几十辆。团里立即将车辆分配到了各个连队。于是,新的行军又开始了。我们九连是尖刀连,自然走在全团的最前面。汽车在冰雪中艰难的爬行着,天渐渐亮了,我们清楚的看到,所谓的土路早已是白雪皑皑,路的两边,许多老百姓拿着铁锹,在艰难的铲除冰雪,为部队开路。我相信每一个亲眼看到这个场面的战士无不为之感动,这么冷的天,老乡们不分男女老幼,为保卫我们伟大祖国的领土完整而默默的工作。碰到不好走的路面,他们又齐心协力的帮助推车。不时还有汽车翻倒,他们还要帮助把车再翻过来。要知道,这时的气温接近零下40度。所有的女同志都戴着皮帽子,在黑龙江,女同志仅戴围巾是难以过冬的。

下午4点钟左右,汽车在一片树林子前停下了,几乎冻僵了的战士们跳下了车。终于可以活动活动手脚了,连队立即进入旁边的树林子里。此时大家早已是饥肠辘辘,对,做饭,炊事班立即支锅搭灶,从战士们背负的粮食袋里取出大米,不一会儿,一大锅香气喷喷的大米稀饭就做好了,战士们取出随身携带的军用缸子,拥到锅前,看到热气腾腾的大米稀饭,战士们别提多高兴了,有的战士从树林里撅下两根树枝,当作筷子,有的战士顾不了那么多,端起缸子就往肚子里灌,呵!别提有多舒服了。要知道,在零下40度的严寒条件下,饥饿了整整一天的战士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那就是——温暖!

部队短暂休息之后,突然接到上级命令:由于连队行军走过了头,后续跟进连队已进入到我们预定进入的地区——珍宝岛旁边的209高地。命令我们连派出一个排继续前行,进入距离珍宝岛只有几里地的沿江小村庄——镇江屯,潜伏侦察,连队其余三个排(含炮排)原地待命。连里经研究后决定,令我们排进入镇江屯。

三 驻防镇江屯

艰苦的夜间徒步行军开始了,连副指导员随我们排行动。大雪已开始下起来,战士们背负着枪支、弹药、粮食、皮大衣、背包等物资,每个人的负重超过50斤。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找寻着镇江屯的位置。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四个小时都过去了……,镇江屯,镇江屯,你在哪里呀?战士们疲劳至极,每在雪地里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此时,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在大森林里迷路了。小时候,我们看过一个影片,叫“林海雪原”,杨子荣、孙达得上威虎山时也许就是这样吧。有的战士已经开始体力透支,要知道,我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过觉,战士们已经不再感到冷了,浑身大汗淋漓,棉衣都几乎湿透了。有的战士走着走着,突然就往旁边拐去了,其它战士喊他他也不吱声,强行把他拽回来,一看,原来他已经睡着了。我在走着走着时也两次撞在了大树上,头上都撞出了血。不行,部队不能再继续这样走下去,必须休息,重新研究方案。休息时,副指导员、排长和我认真研究了一下(因为我是军事院校毕业,因此许多大事,连排干部都和我商量),觉得镇江屯既然是一个小村庄,一定会有公路通向它,在森林中寻找肯定是徒劳的。并决定先派出一个侦察小组,摸清镇江屯的位置。经研究决定,由副指导员、我和5班战士刘金声组成特别侦察小组,立即出发,继续找寻镇江屯。,全排在排长靳文学的带领下原地休息待命。

我们又继续出发了,但这一次,轻松了许多,背包、军大衣、4个手榴弹、3个冲锋枪弹夹,水壶等等其它物资全部留下,我和刘金声每人仅带一支冲锋枪,一梭子子弹,副指导员带一支手枪。首要的目标是先寻找公路,但我们的位置是在哪呢?公路是在什么方向呢?茫茫林海雪原,一旦再走错方向,后果将不堪设想。没有办法,只有先以我们目前的停留地作为圆心,走出一个大圆,如仍然找不到,再继续扩大圆周。方案确定后,我们开始了圆周运动,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突然,一条白雪皑皑的公路出现在眼前,我们高兴极了,真想欢呼跳跃,但此时的我们,哪还有力气跳哇!我们躺在公路上的白雪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紧跟着,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公路是通向两个方向的,镇江屯是在哪个方向呢?一旦走错方向,将会离镇江屯越来越远。此时,再也找不到好的办法,也没有时间再犹豫了。走,认准了一个方向,走。我们手提着冲锋枪,沿着公路,大步的向前走去……,公路上由于人走车行,雪已经压实了,比起深山密林里好走多了,一个小时后,路边的树林已经没有了,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往远看,一个村庄隐隐约约呈现在面前,这就是我们苦苦找寻了一夜的镇江屯吗?突然,一丝不详之兆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面前的开阔地是不是江面?一旦是江面,跨过它,就等于跨过了乌苏里江,进入了苏联境内。我们3人谨慎的离开公路,趴在开阔地里仔细的判断着:这深深的积雪下面,到底是土还是冰?如果是土,万事大吉,如果是冰,我们就决不能继续前行了。但我们无法挖开这深深的积雪,此时时间已是3月5日凌晨两点多了,时间不允许我们再犹豫下去,必须做出决断。经研究决定,做好一切战斗准备,继续前进。接近村庄时,我们将子弹推上膛,打开保险,心想;万一误入了敌人境内,我们这几十发子弹也够了,杀一个敌人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呢。我们成前三角战斗队形,快速进入村庄,沿着村庄的马路向前推进。快接近村庄头时,我们突然发现,一户人家竟还点着灯,接近门口一看,几个大字赫然映入了我们眼帘:中国人民解放军镇江屯边防哨所。啊!,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我们涌入屋内,两个边防战士和我们一样,兴奋至极。据他们介绍;昨天已接到上级命令,傍晚时分,将有一个排进驻镇江屯,命令他们协助。他们苦等了一夜,多次到村庄旁接应,这不,他们又准备出去接呢,没想到,3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突然‘闯’入了他们的哨所。

几句寒暄之后,副指导员简单向他们通报了部队的情况。我提出,请他们协助找一匹马来,以便我在接部队时能方便一些,他们一口答应,并提出,由他们出面,找到村革委会主任,请村里出两辆马爬犁。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几分钟后,马爬犁准备好了,每个爬犁由3匹马拉着,村里又出了两个赶车的人。哇!好大呀,一个马爬犁竟有5-6米长。

出发了,我坐在第一个马爬犁上,第二个紧随其后,快速驶向村外。副指导员和刘金声由于体力严重透支,决定留在边防哨所内,并做好部队驻防后的住宿安排等工作。我带着两辆马爬犁,顺着来路一路疾驶,也许是体力严重透支,也许是无法抗拒的困意再次袭来,我坐在爬犁上竟然悄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才几分钟),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背后向我推来,将我从爬犁上掀下来。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后面的马跑得太快,直接撞到了我的头上。我一个侧身翻,顺势一滚,冲锋枪口已对准了两个赶车人,此时如果我手指一动,两个赶车人将立即毙命。咳!我真笨!在战场上,我一个步兵学校毕业的学员,怎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呢?我怎么能让陌生人在我的身后呢? 万一他们是……。两个赶车人也许受到惊吓,立即煞住车,向我跑来,也许他们是想把我扶起来吧?不,不能让他们靠近我,决不能!我不能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何况现在,我,就一个人,又是在夜间,在前线。我一声厉喝:“站住,立即返回到自己的车上”.两个奔跑的人嘎然而止,疑惑、惊恐的看着我,待他们返回到车上后,我定了定神,爬起来,略微思考一下,便手提冲锋枪,改乘了第二辆车。几十年后的今天,想起当时的情景,我仍然感到:当时的决断是正确的。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这一点。马爬犁又开始行走(不能再跑的那么快了),半个小时后,我突然听到旁边的树林中似乎有人在击掌,我命令爬犁立即停下来,仔细观察,没有任何动静,当我们又要走时,击掌声又响起来了,“啪”,“啪”,“啪”,连着3声。谁呢?到底是谁呢?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做出回应。我从车上下来,隐藏在一棵树后,仔细的判断着击掌声的方向, “啪”,“啪”,“啪”,我也回应了3下,对方又回应了。但仅靠击掌是无法判断敌我的,我突然轻声喊了一声:“靳文学”,突然,树后闪出一个身影,啊,是他,是靳文学,我终于找到他们了。一霎那间,全排战士们都从各自隐身的地方出来了,大家很是高兴,我把我们已经到了镇江屯的情况向他说了一下,告诉他,我带来了两辆马爬犁,请全排上车。原来,天气奇冷,留在原地休息待命的战士们有的竟睡着了,前半夜出的汗也逐渐结了冰,这在零下40度的严寒条件下是非常危险的。排长严令:不许战士们睡着。但困意实在是难以驱逐,再加上我们3人已离队4个小时了,一直杳无音信,无奈之下,排长才决定:也走圆周运动,这才找到了公路。战士们围在马爬犁周围,先试坐了一下,但两辆颇大的马爬犁竟坐不下一个排。没办法,只有先把所有的负重装上(除了各人的枪支弹药外),再让几个身体较弱,体力严重透支的战士坐上,其余的人继续步行跟进。凌晨5点多钟,当天色渐渐发白时,我们——201团3营9连2排胜利的进驻了镇江屯。

镇江屯,位于珍宝岛南侧,距离珍宝岛也就是几华里左右。乌苏里江从村庄旁边流过。村庄边缘距离江边只有几十米。江对面,有两个苏军据点,一个叫‘库列比亚克依内’,另一个叫‘下米海洛夫卡’。珍宝岛战斗时,苏军的大部分坦克和兵员均来自这里。因此,在这里布防并搞好潜伏侦察,及时摸清敌人的动向是十分重要的,同时,如果战斗继续扩大的话,敌人完全可以从这里突破,并顺着公路推进,以包抄珍宝岛地区中国驻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的防务状况甚至可以决定战斗的胜利与否。

镇江屯共有30多户人家,另外,还有一个排的武装民兵(其装备与战斗部队完全一样),全是由下乡知识青年组成。这帮孩子全是男青年,战斗热情极高,我们没去时,他们每天都全副武装,到江边去,高呼“打倒苏修”的口号,我们去后,他们很听我们的话,并积极协助我们搞好工作。

我们驻防后,及时看了地形,各班按照排里安排,在村庄通向江边的马路两侧构筑工事,没想到,一镐头下去,地上仅仅留下一个小白点,这里冬天的冻土非常厚,土又非常粘,几个人干了半天,刨出的土还不到一脸盆。无奈之下,不知谁出了一个点子,将雪堆起来,上面多浇几遍水,天冷一冻,不就成了一个很好的掩体了吗?此话一出,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赞成。于是,挖雪的,堆掩体的,挑水浇水的,大家忙成一片。仅两天时间,每个战士的个人掩体就全部构筑完了。大家坐在雪地上高兴的说笑着。当时身边有一个战士,悄悄地趴在我耳边,轻轻说:“我发现一个很好的地方,稍做加工,就是一个很好的掩体。你敢干吗?”说完,手轻轻的向旁边一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侧头看去,啊,一个老百姓的菜窖,紧挨着马路一侧,约高出地面0.5米。我们俩站起来,向菜窖走去,从侧门进去一看 ,啊,太好了!里面又宽大,又暖和,只要将菜窖的上侧面(敌人方向)通开,就是一个绝好的地堡。可这个战士怕违反群众纪律。不敢干。我立即找到副指导员和排长,向他们做了汇报,同时对他们说:“为了胜利,在战争期间,军队可以无偿征用一切民用设施”。他们也很同意我的话。于是,我立即找到菜窖主人,向他们做了说明。菜窖主人是一个大约50岁的男人,有两个20岁左右的女儿。他们也表示同意。我通知他们,在半天之内,将菜窖内的缸和菜全部移出。半天很快过去了,我又一次找到他们,他们依然满口答应。又是半天过去了,他们依然没有动。我再一次找他们,他们还是笑呵呵的答应,马上就办。我很严厉的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继续这样软磨硬泡,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半天之后,我再一次来到菜窖,什么都没动。我气愤极了,这已是明目张胆的对抗。战斗不知什么时候打响,误了军机大事,谁也承担不起。我找来大锤,愤怒之下将缸打得稀碎。又将酸菜毫不犹豫的扔了出去。地堡很快就修好了,真是太理想了。以后,我们又征用了一个菜窖,这一次没有碰到任何阻碍,但地理位置比起第一个来,稍微逊色一些。至此,排里机枪班的两挺轻机枪的工事也修好了。

我们的另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搞好潜伏侦察,所谓潜伏,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得趴在敌人眼皮底下。电影‘林海雪原’中,刘勋苍在庙前潜伏了一夜,将傻大个捕获。我们在镇江屯也是这样,在江边离敌人最近的点上,选了几个隐蔽的位置,几个战士一到晚上,就悄悄的进入潜伏点,用雪把自己埋在积雪下,一呆就是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再悄悄撤回。这种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太冷了。身上还好办,每个战士带两件皮大衣,下面铺一件,身上盖一件,倒也可以对付。但是脚却没有办法,两个小时过去,脚就没什么知觉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要使脚不断的活动,在鞋子里活动。同时不能睡着。好在在雪里比在外面暖和多了,战士们还都挺下来了。记得有一天,四班副班长和我一起潜伏,半夜了,我发现他在悄悄的喝什么东西,而且一股酒气传来,哈哈,原来他在偷偷喝白酒。好狡猾的家伙,居然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以后,我也仿效起来,嘿,还真好使。那时,我们都还年轻,本不会喝酒,只是到了很冷很冷的时候,才偷偷喝上一口,酒一下肚,心窝子都发热。

记不清是哪一天了,一个战士抖掉身上的雪,出来大便,完事后他不经意的往村子里一看,啊,竟有手电筒在向敌人发信号,手电光一闪一闪的,第二天,他向领导汇报了此事,一连几天,每天都是这样,而且还是在不同的老百姓家中。于是,一场抓特务的行动悄然展开。但每一次,当我们确定了位置,刚接近住宅周围,手电光就不闪了,进屋查询时,怀疑对象又拒不承认。看来,在这个村子里,确确实实存在着苏联特务,而且还不止一个。为了有效的遏制特务活动,我们改变了潜伏方式,战士们再潜伏时,不再被埋在积雪里了,而是找一个雪坑,人藏在雪坑里。这样即可以观察敌人动态,又可以随时观察村子里的情况,一旦发现村子里有动静,我们就查过去,连威胁,带吓唬,这样一来,情况顿时好多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在村子里发信号了。但是好景不长,几天后,一件特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镇江屯革委会主任突然失踪了。后来查证,此人就是一个苏联特务。由于我们阻断了他们发信号的路子,敌人已经无法再得到我们的信息,于是,他便直接过去了。这件事情对我们震动极大,尤其是我,记得在接部队进驻村子时,就是他派出的两个赶车人,后来在后面跟进的马又莫名其妙的撞到了我的头上,再后来,两个赶车人又要试图接近我。真有些后怕呀!但也十分庆幸,凭着较丰富的战斗经验,我总算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后经上级指挥机关调查,该村相当一部分人都和苏联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冬天,他们滑雪板一穿,自由来往。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镇江屯出现特务的问题,确保这一重要战略基地的安全,几天后,上级终于决定:镇江屯全村上下,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外迁。而且是武装押送,分别送往后方各地。同时,再在外地精选一批武装基干民兵,充实到这里的民兵队伍中。至此,镇江屯才在我们驻防期间没有再发生大的问题。

由于镇江屯革委会主任的突然叛逃,我军在村内的一切军事上的部署均暴露在敌人面前,不得已,我们又重新进行了调整,如工事和潜伏点的地理位置设置,排里战斗兵员的分配以及战斗打响后的作战方案等等。

后来,当我们排移防珍宝岛后,这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据说当换防的部队进驻后,这位革委会主任再次造访。这一天,当换防的部队(也是一个排)正在村部和民兵们一起联欢,这位‘主任’突然出现在村子里,并向村部走来,当他快接近时,负责站岗的哨兵(一位副班长)突然喊了一声“口令”,他哪里知道什么口令啊,只能不吱声,继续往前走,警惕的哨兵再次询问口令,他突然掏出枪,对着哨兵就是一枪。哨兵应声倒地(负伤),当部队和民兵从拥挤的门里冲出时,此人已逃之夭夭。后来,在村子南边的小山坡上,人们发现了一些他的遗留物。后来大家曾分析过,认为他的这次出现,可能有两个目的:一是再次取得联系(因村子里的人已全部迁出,从根本上已切断了苏军与村子里的联系)。二是侦察军情,或搞一些破坏活动。

有一天,排长和副指导员找到我,问我敢不敢到敌人那边去搞侦察,也就是说:要我过江,到苏联的两个据点去摸情况。我当时毫不犹豫地说:“敢”,他们让我随时做好准备,等待命令。但后来此事就没有结果了,可能上级没有批准这套方案吧。




[[[录

苏军拉回被我军击毙的部分尸体,暂存放在一个仓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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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连载: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回忆录[一] [bj1h发表评论于2006-9-22 23:10:00]
bj1h难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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