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时首战”：为战争准备多少，就能为救灾赢得多少

德阳人民医院是一所医疗水平相当不错的医院,也是本区唯一一所“三级甲等”医院。如果不是因为突发灾害，这里宛然就是一所环境优美、管理先进、硬件设施完备的“医院中的花园”。也许正因为如此，四周伤员纷至沓来，彻底改变了这座花园的容颜。

医疗队来到德阳人民医院时的情况是：大雨和余震不断、伤员与废弃物遍地，几具尸体正用卡车拉运，伤员陪伴及寻人亲属川流不息，还有大批伤员源源不断送往医院，而医院自身也有房屋损毁，只有不到20%手术条件。当队员在伤员中行走——无论要去急诊室还是门诊大厅的某一处，你必然要迈过席地而卧的伤员——常会忽然有一只手拉住你的衣襟，随之而来的是一双射入你心灵最脆弱处的眼睛：“解放军，救救我娃儿！”这时你会感到那带着黑褐色血痂的手在像地震那样颤抖。

为了容纳不知还会有多少的伤者，医院满院都搭建起临时棚帐，几只巨大的阳棚下，一个挨一个挤满病床，同时，周围居民也涌入草坪花园中躲避地震，医院尽其所能为他们搭起各式各样的家庭避难所。一夜之间做到这样的一切，可想而知是多么不易。

院里同志介绍：第一批伤员12日下午3时许就到了，多是因逃避地震摔伤的市民。这或许说明:伤害我们的不仅仅是地震，还有对接下来不知将会发生什么的恐惧。紧接着，一个波次又一个波次的伤员远近拥来，伤员已达800多名以上。甚至还有卡车运来一车已无声息的人们，急救部医生护士逐个测量血压，结果没有一个还活着。医生护士手脚不停地奋战到凌晨、大部分累倒，诊疗工作几乎处于无序和大半停顿状态。德阳市人民医院赵鲁平院长是个外科出身的领导，在几天之后的一个座谈会场合，谈到医疗队来之前和到来时情景，高大而果断的他在百余人前忽地泣不成声，当时的惨烈境况可见一斑。但是，在那百废待兴的第一时间，德阳和站在德阳的医疗队不相信眼泪。

医疗队针对这种情况，与医院做了简单沟通，说明意图，然后安排队员各司其职、迅速铺开，队员们灵活运用卫勤知识与军队医院管理经验实施抗灾救治，确立工作重点，采取阶段性目标措施，忙而不乱展开了医疗应急救治工作。

前24小时：快速检伤分类，对全院800余名伤员进行拉网式普查，摸清底数。安排队员打通入院分类、急诊手术、诊室现场清理创面三个快速通道，并创造106台手术的记录。

为了便于沟通和提高管理效能，赴德阳医疗队总指挥赵先柱副校长与德阳市人民医院赵鲁平院长商量，建立“队—院”联合指挥机制，赵鲁平院长为华西医科大学博士，管理经验丰富，很懂得军队医疗队在这一像救火一样的救急当口的经验与干劲，于是，按卫勤原则开展的急救工作多按赵副校长调遣行事，按医院管理职能开展的医院灾害应急工作由医院赵院长指挥行事，一天下来，基本恢复“急救—手术”功能。所以事后有“两赵罩得住”的美谈。两天后，一位民主党派人士趁医疗队员们去吃饭的时候、在医疗队驻地悬挂“全德阳市人民感谢第三军医大学抗灾医疗队”横幅。一位摄影记者前去问她出于什么这样做，她说了“那头天……”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前48小时：突击处理危及生命的重伤员；大批量开展急救手术；定点带面查房、逐步纠正初期不正规的治疗，既承担手术又参与科室医疗管理，使全院救治工作逐渐有条不紊。

前72小时：提出加强围手术期管理综合措施，防止特殊感染爆发流行带来灾难性后果；拓展手术力量，强化手术高通量；整合医学资源、管理要素、和社会爱心力量，加强院内防疫、秩序、安全与效率。

就这样，医疗队连轴转地奋战到震后的第四天。事实证明这些办法效果良好，医院工作状态全面改善，用约100小时基本完成了原来预计需要10天左右的应急救治任务，这一“百时首战”的成功，为后续工作的顺利开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几名多次参加卫勤演练的医疗队专家深有感触地说：按照军事斗争准备要求提升抗震救灾卫勤保障效能，用最高救治率衡量工作成绩，是前期工作顺利完成的关键。医疗队以快速组队、快速机动、快速展开、快速形成实际救治能力为行动指南；以利用一切医疗资源、形成军地一体的联合救治体系，确保救治效能最大化为工作基础；以救得多、治得好、防得早，尽最大努力挽救伤病员生命为评价救治的标准。时刻按照卫勤原则实施救治，不仅对地震灾害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也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应急作战进行了有益探索。

对于指挥人员，面对应急抢险特殊情况，“临危不乱、勇于创新”的指导思想要求同样具有指导意义。医疗队在没有现成经验、没有即定指导原则、没有当地有关部门具体组织领导的困难情况下，正是敢于白手起家、从零做起，才能够不仅创造性地完善、改变了一所救治任务异常繁重的重要灾区医院的工作状态，还以高度的使命感、责任感，在工作中率先实践开展了一系列惠及全灾区更多伤病员的导向性工作。

我们很难用文字描述“百时首战”进行时刻医疗队员的疲劳极限状态，可以用两、三个情景来让读者有一个直观的印象。人们知道，外科医生是所有医务工作者当中，以不怕疲劳、连续作战著称的，常听说有在手术台边站着打盹片刻就提起精神的本事。但是有谁听说过，像在德阳前线那样，医生能够在雨地里倒头睡着的？ 一位队员和在家的妻子通电话时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电话那头怎么喊也不闻声息，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以为出了大事，哭着把电话达到另一同事手机上，闹出了一个甜蜜的笑话。15日下着大雨，部分队员坐车去几百米之外的饭馆吃饭，医疗队有两名手术室护士，就在这几百米车程的时间中，她们倒在座椅上睡熟了，居然怎么也叫不醒，最后她们就没吃成饭。睡眠极度不足成了她们面临的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在大家吃完饭以后，她们又走向了手术台前。

在这里，请人们记住这样一些名字：“手术状元”王序全：一人头30小时完成手术48台。“分诊高手”姚元章、何勇：完成500余名伤员分诊。“清创冠军”李龙坤：24小时完成清创手术60余例。“5项全能”丁生才：普外、肝胆、骨科、脑外、胸外等等，哪台手术缺人他就出现在哪里。“麻醉教头”鲁开智：在台上参加和指挥各种手术麻醉近百例。

灾区有多大，医疗队的视野就要有多大

医疗队始终牢记自己是军医大学派出的队伍，在应对突发灾害救治方面有更专业的素质，因而必须履行更重大的医学救援使命与责任。

在校指挥部统筹和赵副校长带领下，医疗队研究本院救治特点，了解本专区伤情，关注全灾区动态和信息，以救灾的全局观和医疗流程的整体观时刻对救治工作进行改进调整，牢牢把握救治工作主动权，适时提出规律性、指导性意见。早期工作节奏不是以天计算，而是以小时为单位不断优化工作办法。

短短数天下来，医疗队和医院专家一道，为灾区医疗救治提供了好几项专业指导性意见。

例如，面对已经发生的一例气性坏疽，手术室可能污染，在手术高峰的时候果断地停掉手术进行彻底消毒。要知道，在众多患者亟待手术，而手术室本来就供不应求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不仅没有医学常识的伤员及家属很不理解，就连有些外科医生们也不以为然，觉得有小题大做之嫌。是对患者负责还是对自身影响负责的问题很现实地摆在面前，最后“两赵”选择了前者。在同一时间，医疗队紧急从学校调野战手术车前来支援，将手术车作为清洁手术室加强配置使用。这种防止手术感染二次灾难的办法，作得早、效果好、影响大，对灾区其他医疗单位具有很好指导借鉴意义。事后得知另一所条件还要好的医院在这一同类问题上，出现了20余例感染患者，伤者治疗大受影响。

在后来余震加剧时，医院室内手术室停用，手术车成为医院唯一的救命手术通道。在手术车上，先后有2个地震宝宝出生，这两个新生命为医疗队营地的紧张与疲惫气氛凭添一抹亮色，成为大家长时间沉浸在与死亡打交道的繁重工作之时，从灾区深重灾难中看到生生不息的救灾胜利曙光，成为灾区医疗救治美丽变奏曲的一个小小乐章。参加手术的小护士天真地问：“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不是带着死去受灾群众的愿望急着投生、来安慰大家的？”一语落地，在场的人顿时静了下来，他们将婴儿视为战地小小吉祥物，无不感慨“生命可贵，生活真好” ！

又如，针对闭合性损伤伤员大量积压、要有比较长的时间才能处理完这一情况，医疗队专家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借此机会积累和炫耀自己的手术量，而是以伤员的最佳救治时限为原则，提出转运回重庆各附属医院的大胆想法。

这一想法一经提出，路途安全、伤者与陪伴的异地生活安排、跨省行动的行政沟通、和各附属医院的自身收治压力等，成为摆在领导面前的现实问题。15日中午，第三军医大学高福锁政委毅然拍板，以伤员的救治效果为考虑这一问题的唯一标准，明确了转运决策。在学校、各附属医院的大力支持下，医疗队启动62名伤员转运机制。15日夜，三所附属医院的三辆经过简单医疗改装的卧铺大巴车驶进德阳，在16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近200位伤者和家属被小心翼翼地安排上车。在场的一位重庆记者激动地说：“历史上川渝是一家，重庆直辖后很多人呼吁川渝分治不分家，这次川渝伤员转运的意义就是‘川渝亲姊妹，相亲相爱永远是一家’！”

这次转运是一个起点，也是一次转运安全的挑战之旅，到16日中午时分，所有转运者顺利到达了健康希望的终点站。 17日开始，各有关医疗管理机构便纷纷效仿，汽车、火车和飞机齐上阵，促进灾区伤员及时有效的分流，成为这次灾害医学救助的一个重要措施。这种“一帮一”转移压力的医疗灾害救援模式，也为外国媒体和同行赞叹为“极富创见性的有效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