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哭,是痛苦;两个人哭,是动情;一群人哭,是悲伤。
小祁的病最终确定下来了,不容乐观。他离队之前,正赶上阅兵训练,每天的训练他一天都没有落。就在他去医院的头一天,我还和他一起加班搞板报参加学校阅兵的板报比赛,当时,医院的答复是没有确诊,让他第二天去复查。我们还互相开玩笑,我说:“你就这样上方队最好,你在第一排,到时候走过出席台时你喷一口鲜血那才过瘾,那家伙,那研究生方队就出名了。训练把人训得吐血了。”吃完饭,陪他去医院输液,聊了很久。小祁是个快乐的人。研一的时候,演讲比赛一鸣惊人让大家认识了他,每天嘻嘻哈哈。去年,他喜得贵子。因为我名字的原因,专门跑来问我取名之道。说起他,想到的都是他的笑脸。
队长点名的时候通知他确诊病情的时候,大家伙都愣了。队长拿出手机念了小祁转院时给他发的消息:“队长,真对不起,没有能完成阅兵任务和板报任务,让队长失望了。祝队里阅兵胜利,板报拿第一。”队长说,他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掉泪了。但他是笑着哭,他为有这样的兵骄傲,他为有这样的战友自豪。
当兵的人,不言苦,也不言哭。当兵的人有个口号:“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这句口号,很简单却很血性。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当兵的男儿,到了伤心处,还是要把感情隐藏,把悲痛掩盖。当兵人的哭,不出声,任由泪水流,这无声的哭却可以撼天动地。
18岁后,很少哭。不是因为感情麻木,不是因为难得感动。只是觉得一个男人应该懂得把泪水掩藏。毕业那年,所有人集合站在操场上等待宣布命令,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后面加着不熟悉的或远或近,或南或北的地名。那个地名就是战友们要奉献要站岗的地方。猛然间心里的悲伤翻腾而起,这一别,也许就是一生。军校同学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脱了友情,朝夕相处的日子,共同风雨共同荣辱的岁月,让我们之间的友情升华成了战友兄弟姐妹的亲情。开完毕业大会,直接背着背包去操场上车,不同的车不同的去向。大家强忍着泪水,说好了不哭,说好了笑着离开,说好了用笑脸祝福兄弟。和我对铺的阿杜,大老远还没有过来,憋着嘴第一个哭了起来,军校几年,我和他感情最好。他单纯、快乐、热心。两个人抱在一起嚎了起来,大声地哭,边哭边在耳边互道祝福。这一哭,牵动了整个队的心,一百来号人在操场上放声的哭了起来,互相拥抱,互相祝福。
这样的哭,我想这一生再不会有了。一群20出头的毛头小伙子,表面上要当男人,内心里依旧是孩子。在与战友兄弟分别的时候,感情的纯真和实在不掺杂任何东西。毕业4年,真的是和很多战友没有相见,只能从校友录上接收着大家伙或好或坏或悲或喜的消息。祝福,是一定的了。
男人的哭,很珍贵。当兵男人的哭,更珍贵。他们的哭,不做作,不虚伪,不表演。当兵的哭,很少见也很常见。一次失败的任务,一次战友的离别,都可以让他们放声嚎啕大哭。然而对家乡的想念,对亲人妻儿的思念,面对艰苦的环境,刻苦的训练,他们却从来不哭。
军人的哭,笑着哭。
哭,是因为悲伤,笑,是因为骄傲。哭,是放下负担,笑,是扛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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