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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世界上所有的风筝》(连载5)
rezf120 发表于 2008-8-23 0:19:00
      李猛打来电话时,我正一边看武藤兰的新片,一边反思一段时间以来的生活。说到武藤兰,在我的偶像排行榜里可以列第三位,排在哈维尔之后,“地下丝绒”主唱娄里德之前。顺便说一下,排第一位的是美国垮掉派兼禅宗诗人斯耐德。据说这个武藤兰,1980年生于日本神奈川县,每年出片300多部(一年才365天啊),是AV界年度最多作品记录的保持者。我觉得这种敬业的态度本身就很值得我学习。和很多她的影迷一样,我亲切地称之为“兰兰”,还给她写过一首短诗呢,那首诗是这样的:“人们躺着你坐着总能玩一些新花样/我们躺着你蹲着总不用知识分子的方式抒情/你在镜头里撒尿准备抛开导演直接浇向战火纷飞的世界吗……”不过,前几天,网上有消息说兰兰因劳累过度,英年早逝,搞得我伤心了一阵子。但还好,这个消息后来被证明是个谣言。 
李猛问我干嘛呢,我说正手淫呢有嘛事您快说。他说下午在三条石的“上游开场”俱乐部有个“天津摇滚群英会”的演出你去不去。我犹豫了一下,说好啊,下午见吧。李猛说好,那你先忙!哥们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这两年人胖了不少。在他还没发胖的时候,灵魂还精瘦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写诗,相信自己的文学梦永不会老。 
在“上游开场”,我见到很多以前的朋友。再此之前,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摇滚演出了。说起来,我是技校毕业那年喜欢上摇滚乐的。当时我刚结束印刷厂的实习生活。在印刷厂实习的那段日子痛苦无比。我无法想像我会这样一直干下去,而如果那样干下去,对于我当时的身份来说又是那样恰如其分。技校毕业时,我没有服从学校的分配去印刷厂上班,但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出路。我深深地让父母担忧。到了秋天出现一丝转机,我到一家动画公司应聘并被录取。实际上我对绘画丝毫不感兴趣,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只能先找一个落脚之地。在最初的三个月,在公司接受培训,随后的时间里便是在公司等活儿。那是一段无望的岁月。几个学员挤在一间屋子里,不知做什么好。由此可见,我的青春是从虚度开始的!幸好,还有摇滚乐。那时候我们一边听着崔健的《时代的晚上》,一边画东西;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干,对着白茫茫的未来愣神儿。现在我觉得,没有梦想对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我这样说只是想说明一点:积极生活是对的。 
李猛和费小春从老远就冲我招手。后者还搂着一个身材小巧的姑娘。不久前,我去北京“798”采访,晚上费小春请客,那时候他身边还不是这个姑娘呢。小春是我当初在动画公司的同事,多少年过去了,当初在一间屋子里学画的我们,现在一个人干了记者,两个人做起了生意,剩下的两个人,一个进入了广告界,还有一个姑娘永远地失去了消息。费小春和我同岁,是四年前到北京闯荡的。四年后,他已经是一家公告公司的总策划,在首都他如鱼得水,女朋友也换了几个。在北京的这些年,只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那就是北京的早点太操蛋了。“真他妈难吃!”每次我去北京采访住在他那时他都跟我抱怨。费小春给我介绍她的新女友力力,一个纯北京妞儿。 
我们蹲在“上游开场”门口的草丛里抽烟,等着演出开始。场所是由废弃的久厂房改造,风格粗犷朴实。说起天津的三条石,可是大名鼎鼎,因为这里是中国近代机器工业的源头。 
“听小春说你丫诗写得特牛逼。”力力说。 
我说:“你别丫丫的,小心有人过来抽你。” 
力力把烟掐灭了,说:“我操,你们牛逼!” 
费小春说这次回来想看看天津的房子,过两年惦记着回天津创业:“自己开个广告公司!也该翻把身了!” 
力力说:“我给你们天津人当媳妇,你欢迎不欢迎?” 
我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准备在南京路上给你挂个标语!” 
在酒吧门外,看到了“上游开场”的美女主持马琳,还有《每日新报》的记者翟翊,这些年他为天津摇滚乐的推广做了很大努力,很多演出都是他策划的。我在《假日100天》做记者的朋友老何则说,很多东西都是慢慢变化的,对于天津这座曲艺之乡而言,正需要这一次次摇滚演出、诗歌朗诵会和画展。我以为他说得很好。在外面,我还遇到很多以前的朋友,平时都不知道在哪藏着,今天一下子都冒出来了。他们是真正地热爱摇滚乐。我突然觉得我们杂志应该做一期关于天津摇滚的总结性的东西,毕竟几代人为之努力了那么多年。 
演出开始了,乐队依次而上,基本上都是新乐队,而我似乎还沉浸在当初的岁月,那时候上台演出的是“呕吐”的王凯歌,是“正午的阳光”的王宝,还有“及时”的刘金、“止痛”的沙伟和“妨碍公务”的钟浩……令人遗憾的是,他们当中浮出水面的只有王宝一人,其他或依旧蛰伏,或早已经解散了。 
有一段时间我喜欢左小祖咒、丰江舟、吴吞和敖博。“重要的不是摇滚乐,而是你们。种子需要埋在地下,这样才能长成大树,长成你们需要的火把!”这是吴吞在迷笛音乐节上侧对着观众说的。那时候,我整夜整夜地泡在酒吧看摇滚演出。有一次,为了看左小祖咒的在豪运酒吧的专场,我一个人跑到北京,演出结束时已经是午夜了。我无处可去,一个人顺着太阳宫那天狭窄的小路走出了很远,直到朝阳从东方喷薄欲出。那他妈的真是叫青春啊! 
那时候我还有心情和精力在香山脚下的苹果园里看三天三夜的“迷笛”,几十支乐队轮番上场,一代青年在那里互相问好。散场后,从全国各地来的乐迷躺在舞台后身的大仓库里聊音乐,聊生活,彻夜难眠;而外面的草坪上,有的姑娘干脆就和心爱的人欢快地做起爱来,整个夜空充满了年轻的颜色。还记得,当时有个叫林竹的姑娘,好像是北广的学生,演出散场后也无处可去,我们就在一块聊天,很是快活。后来我们也没再联系过。其实这本身挺让人感慨的,我的意思是说,有些人你这一生中真的只能相遇一次。后来在网上看到过她的名字,我知道她有一段时间给《非音乐》的BBS做斑竹,后来又去了日本,她的博客叫“东京日记”,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就这样我们再不能重逢。所以,后来我明白了在迷笛的那个晚上为什么有人喊出“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口号。但生活总在发生变化,很多时候超出了我们的想像,一些人来了,又走了;另一些人出现了。在这条路上,树木,羊群,屋舍,乃至云朵,或者一些人,会为你稍作停留,然后悠忽而去。你曾在那里留恋,或者你已经想挣脱——应该离开了。曾经相识的人,有那么多,现在走在不同的道路上。留在原处的,不可能是你,也不会是我,只有一些让我们唏嘘的往事。实际上人没有变。时间变了。我们的感受变了。现在,一切都已经那么遥远了,我也基本上远离了摇滚乐,像左小祖咒唱的那样:“再见,我亲爱的小伙子……”其实,现在如果到了现场,我也许依然会兴奋。只是在此之前,再无期待的心情。现在,我只愿意听的只是那些清新甜美的歌儿,比如“自然卷”、“薄荷叶”和“坏女儿”的歌儿。我甚至觉得SHE都很伟大,你瞧瞧,她们的《痛快》是多么的牛逼:痛快去爱,痛快去痛/痛快去悲伤,痛快去感动/生命给了什么,我就享受什么/每颗人间烟火全都不要错过//每一天都是一个节庆/每件事都发生来丰富我的记忆/很好奇还有谁等着闯进我日记/欢迎光临亲爱的请享用我的感情//笑与哭,都值得用力气/吻和泪,都是该裱框纪念的痕迹/很乐意每段路都有陌生人同行/爱或伤害都欢呼都是活过的证据/艳阳暴雨不要客气/请一直澎湃我热切的血液/我活着的目的就是活得鲜明! 
看了一会儿,我觉得前面太吵,就在酒吧后面的吧台边坐了下来,点着根支烟。当又一个乐队上场时,鼓点一起,我前面的两个穿牛仔裤的“果儿”开始不住地蹦了起来。这种动作我太熟悉了,有一年去迷笛音乐节,我整整蹦了三天三夜呀!但后来就蹦不起来了,于是我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开始专注地看这两个女孩性感的屁股。她们一个穿着牛仔裤,一个穿着牛仔裙。屁股的大小也差不多,穿牛仔裤的屁股稍微大点,穿牛仔裙的屁股稍小点,我盯着这两个屁股,拍了几张照片,这时候,那个大点的屁股突然回过头来。 
我说:“你跳得好高啊!” 
那个大点的屁股一愣。我知道,本来她是要对我发作的:“那当然!靠,你第一次看摇滚演出吧?” 
我嘿嘿一笑,心想:我看演出的时候你还是处女呢! 
演出结束后,我把费小春、力力拉过来,说你们等会儿啊,我找个请客的。随后,我给胡颖打电话,说给她介绍个帅哥。胡颖说,帅哥我喜欢。我说,那半个小时后南门外大街吃的“羊上树”见啊。 
我、李猛、费小春和力力打了辆车直奔“羊上树”。 
胡颖来得时候,我们刚开吃。我说:“结账的来了。” 
胡颖瞪了我一眼,坐在我身边。我给他们做了介绍。也许是都饿了,大家一时没什么话。李猛和费小春都很能喝啤酒,力力更是个能喝的主儿。这女孩要是能喝了,就不好说了,一转眼,六瓶啤酒都喝完了,力力又要了三瓶。我很快就有点晕了。我这人不太能喝酒,属于一沾酒脸就红的主儿。有人说这样的人才能喝,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胡颖拿纸巾擦了擦嘴,对我对:“我小时候就是在这一片长大的。” 
费小春说:“我是在南市长大的。唉,还没怎么着呢,就到现在了。” 
李猛说:“我是在大王庄长大的。” 
我说:“你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胡颖说:“去你的,才不趁那玩意!” 
大家笑。我说:“我是在大红桥西于庄长大的。” 
我问力力:“你呢?” 
“公主坟!”力力说。 
十点多的时候,李猛接到公司的电话,让他赶回去做一个房地产广告的平面。我们也就散了。我们钻进胡颖的“宝莱”,先把李猛送回了广告公司,接着又把费小春和力力送回丁字沽——费小春父母那儿。回来时,路过西于庄,我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还是老样子,那片低矮的平房挤在一切,在夜色中显得冰凉。我想起了自己的中学时代。那时候,在学校里,我的孤单和沉默是显而易见的。多少年后,我把莫艳丽当作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姑娘。我记得,当时她是班里发育最充分的一个女生,有着超越少女的成熟之美,作为班花,她有众多的追求者。我像一个小傻子一样,坐在她的后面,悄悄地喜欢着她。上个月,当我们在博客上意外相逢,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很久。我们问了问彼此的境遇。我知道她已经结婚了,现在在一家旅行社当导游。不要说那些早已经随风而逝的往事,仅时光本身就足以让我们唏嘘不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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